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40歲的第一天


 
睡了個好覺醒來,窗外陰陰的,山坡上綠樹挺立,沒有風,今天是個適合沈靜的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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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當年自白說40而不惑,我想我還不確定能有自信地說出這種話,不過比起當年揮別2字頭的不捨與惆悵,剛剛跟3字頭說再見的自己顯然是淡定許多許多。

一個人的第一個十年是身體上與心智上都大幅成長的時期,那時候覺得時間用不完,每天在遊玩中度過,只要負責長大就好,父母要求的是舉止合宜、禮貌誠實,我們在這段時間內或許都很直白地表達自己在想什麼,不那麼迂迂迴回地思考,更不在意自省是怎麼一回事,那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都是自然地接受,新鮮好奇,偶而不開心,鬧鬧脾氣、哭一哭就算了。

第二個人生的十年,身形容貌趨於穩定,從家庭為重心跨向以同儕為核心,開始會批判他人,也開始檢視自己,這期間我們花好多時間在累積知識,也認為這是生命中極為重要的功課,卻沒有太多人能夠引導我們思考更寬更廣的事物,於是我們自己透過各種可說的、不可說的方式探索著生命,許多的第一次,帶給我們狂喜、驚訝、衝擊、甚至是羞恥,情緒的波動幅度擴張得如此巨大,許多事並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於是漸漸開始將事情藏在心裡。

第三個人生十年,應該是心理層面變化最巨大的時候吧?我們從很單純地學習與taking-in,到必須開始付出和giving-out,角色逐漸轉變成為具有行為特色的人,負擔著責任,也體會到生命還負擔著許多義務,太多時候我們是困惑的,然而也會告訴自己就在動作之中學習吧。後半場開始我們逐漸確立自己是個怎樣的人,也能用不同的心態照顧到不同立場的他人,我們知道什麼事情能說,什麼不能。

我即將開始自己的第四個十年,眼前我是充滿信心與好奇的。充滿信心並非達成了社會觀點中的功成名就,而是了解到自己的品性,樂於接受這樣一路走來的自己,在接下來的十年裡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所以有信心做好自己。感到好奇的是,在三十後段身邊開始出現了生離死別,除了唏噓感嘆,卻也多了對生命的思考與接受,人生的宴席將有人陸續退席,在那時候的我,能怎麼樣看待呢?我明白生命是有缺陷的,生活中不盡如意的事情仍然發生,我期許自己用更自在的方式去面對。

40歲了的我,與昨日39歲的我,在生物上沒有什麼差別,沒有突然瘦下來、也沒有多出一支手;在思想上沒有特別的改變,沒有突然要加入邪教,也沒不覺得應該捐獻財產給創世基金會;在態度上也沒有巨大的變化,沒有突然想要得過且過,也不會不認真對待身邊的人。當價值觀和行事風格大抵已經定了型的時候,我想做的就是真實地表達自己,好好地做自己。當然,那些所謂具體目標的事物還是有的,不過列清單非常容易,我應該確實掌握的,是自在行事的心。

40歲之前,才華洋溢或才能這些形容詞像是對還在摸索的你的恭維,40歲之後,如果能被認為有作為、有品格,那應該是最棒的人生階段註解。

40歲的第一天,我確定很多事情,諸如記憶力強烈退化,記不住帳號密碼、視力退化、憋尿能力下滑、吃東西的份量降低、……等等生物力的衰退;不過,我也確定我愛我的家人、我愛我的牽手伴侶、我愛我身邊重要的好友們、我愛我的生活、我的工作……這些無形的寶藏。我會好好珍惜生命中的每一天、與每一張臉龐相遇的時刻。

這樣,能算是終於喊了口號了嗎?   呵。:) 生日快樂!

2015年3月3日 星期二

40前的回憶



 

剛剛泡完湯回來,喝了兩杯做得極好的薑茶,室外溫度25度,整個人暖暖的,很輕鬆、很舒暢、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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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來這裡的路上,火車窗外一片漆黑,帶著明天將要40歲的我,一路往南急行。自己的臉映在車窗上,想起了很多很多事,也念起許多許多人。

 15年前的7月13日,外公出殯,我一個人拖著行李跟掛著淚眼說抱歉不能送我的母親揮別,踏上往東京的旅途,飛機起飛之後我哭得很厲害,嚇到鄰座的客人,不記得哭了多久,只知道入關的時候海關人員問我說:妳沒事吧?那時候,我還不害怕搭飛機。數個月的東京生活是忙碌且孤獨的,手邊不寬裕促使我必須好好安排自己的花費,用最少的資源體驗最多的事物,那時候我會在星期二趕去超市買大特價的食材,然後為自己每日中午捏一顆飯糰,趁著課間休息時光,一個人在代代木公園看烏鴉、吃飯糰、複習單字和句型。到哪裡都用走的,所以跟自己相處的時間似乎變長了。在那一段時間裡,我依賴著日本社會有條有理的運行,做了很多生活瑣事的計畫,但是對於未來能做什麼卻一無所知。斷斷續續把一些思緒寫下來寄給好友P,彼岸投遞過來的信成了看似平常不過卻茫茫然的日子裡最大的救贖,記得那時候K因此花了數萬元的越洋電話費,他應該也是苦悶的。數個月的東京生裡,我像在地人一樣的活著,毫無新鮮感,也不覺得需要特別把握什麼,沒有特地結交朋友,也沒特別去蒐集建築物的照片,我很驚訝原來自己還有這樣消極的一面,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是積極的。

坐在已昏暗的窗前回想起那一趟岔軌生活,除了日後增長的日語能力之外,似乎是體認到了自己某些黑暗面,更加認識了自己一層,過去許多形象很可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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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山認識了N,若非政治立場的極大差異(但現在想來,自己的立場究竟又是什麼?難道也是未經思考的錯覺嗎?),也許會發展成跟現在極為不同的情況,我的人生可能就是另一種樣態。我們後來還是一直保持著用手寫信給對方的習慣,有些差異的語言換成紙張上的字句,一次又一次飄洋過海的來與去。第一次,我知道生命中有一種人在妳認識他的時候就知道註定成為過客,雖然在往後的日子裡,總是盡力的計畫去見上一面,幾天、幾小時,兩個人的情份細細地維持著,即便之後各自攜手他人。說不定這樣的結果也是當時的消極所造成的?想起N,是手機裡今早的一通簡訊,藏在字裡行間的情感,我還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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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此刻充滿幸福感的我,卻想起過去孤獨時候的自己。感受與思緒是能如此分裂的嗎?在那之後兩年,又拖著行李箱,在母親淚眼道別的揮手中,前往荷蘭開始留學生涯,那一路上我總共睡了七分鐘,至今前方小螢幕上顯示出來的時間仍歷歷在目,之後面在高空中感受不同幅度的亂流,害怕地抵達目的地,當時清晨五點四十三分。

除了學習的填滿之外,第一次徹底地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一個人,正在經歷感情變故的時候,身邊完全沒有任何人可以聽你好好說說話,所有人都遠在七個小時之前、十五小時之外。某天上完設計課之後拎著小皮箱,飛越大西洋陪了他走一段路上班,十分鐘叨叨絮絮說些無聊的事,然後笑著說再見,轉身又大哭了一場,一個黑人大哥報以安慰的語氣說: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回來後大病了一場,信箱卻收到錄取國際工作營的通知,那是出門前憑感覺一扔的作品,竟帶來了好消息。那一刻,我告訴自己要往前,再也不多浪費一分一秒在「曾經」上。那一遭,我突然強大起來了嗎?之後看待許多事情,漸漸又更淡了。

那兩年,我完全體會到並且接受自己是個憑感覺行事的動物,不管被要求地多麼精準,有多麼需要SOP來輔助,最終仍以「感覺起來好不好」來評判,因為再怎麼理智計算,最終過不了的仍然是自己的心,最後放下了也仍然是因為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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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多次母親揮別的眼淚,每次都以為要離開很久很久,但最後我都很快地回到她身邊,至少現在是離她一班火車就能到達的距離。每一次的孤獨與傷別離,似乎只是為回憶的譜曲下一次重拍,待有朝一日一起回想、說笑。

至少現在一個人在南方的暮色中,回憶起這些大大小小點點滴滴,少了很多難過,多了許多慧心一笑。

於是,我在今天提筆寫了信給幾個曾經哭著說再見的人,在即將滿40歲之前強烈浮在腦海中的妳/你,謝謝你們給我這麼好的生日禮物。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亘亘




亘亘[註1] 是我們家裡第三個寶貝,在她之前還有個大食怪姊姊霓霓(舊名小兔),關於這位大食怪姐姐是需要另闢專文來說明的,但是基於拜見過亘亘的睡姿之後,身為大阿姨的gemita決定先來記錄一下這位可愛寶貝。

亘亘在滿一個多時,曾經因為某個特殊事件,讓gemita有機會與她單獨相處數小時,也因此感受出這是一個乖巧的小嬰兒,在那短短數個小時裡,gemita感受到自己被這個小嬰兒信任著,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妳,妳抱她過馬路她就過馬路(廢話,難道她要自己抓住電線杆不放嗎?),妳抱她去櫃檯點餐她就跟你去(廢話,妳把人家緊緊抱著呢!),妳讓她坐下來她就坐下來(廢話,難道剛滿一個月的她要自己站著嗎?)…總之,這個軟軟的小東西真的乖巧極了。

亘亘出生的時候,她大阿姨還在台南上課,經過前兩個姐姐的訓練之後,對於「將要有新生兒報到」這件事可是迎刃有餘,因為相信絕不會有人打破她妍姊姊的紀錄以爆衝的方式出場,不知道在趕什麼那樣,所以覺得一定可以在最後一刻趕上。果然!當大阿姨悠哉從台南趕回豐原,亘亘才剛剛讓她媽從孕婦到產婦到等待恢復,阿彌陀佛,母女平安,阿嬤也老神在在地踱來踱去去娃娃看天下那個窗戶批評別人家的小孩,啊~不是啦,是觀察與給予建議,阿不是,是關心與給予讚揚。我們亘亘這個巨嬰一出場就打敗天下無敵手,牢牢坐穩天下第一大隻的寶座,其他一樣來批評別人家小孩的,啊不是,是來讚揚別人小孩的無一不發出:喔喔~~妳看那個好大喔~~「那個」就是亘亘小姐,當時還使用小名「小籠包」。

亘亘是個超級可愛的小女孩,她後腦杓的頭髮永遠因為她的轉轉轉而卷翹到不行,喝奶也算認真,是個不挑食的好嬰兒...,吪~才說了嘴就打了嘴,她現在嘗到人間食物的美妙,據說已經開始討厭她媽每天幫她存下來的糧食,要知道,這世界的糧食危機是很嚴重的,嘖嘖嘖嘖….。這個小女生的發展在大阿姨的眼中是很跳躍的:皺皺的紅色嬰兒 > 單眼皮多毛量嬰兒 > 被剃了頭像阿兵哥的嬰兒 > 皮膚白皙臉圓圓的嬰兒 > 雙眼皮突然跑出來的嬰兒 > 頭髮像一頂安全帽的嬰兒 > 開始有些神似她媽的嬰兒。,很可能是大阿姨無法常常去看她,所以總感覺她跳躍式成長,睡一覺起來會多跟上帝要個元件裝在自己身上那樣,但不管怎麼說,就是令gemita很想念的嬰兒。理論上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抗拒被我抱抱,大阿姨下次要帶從挪威搭飛機回來的長長的揹巾把她綁住、一起去散步。

亘亘大多時候是個很nice的小傢伙,沒有什麼缺點,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媽影響,就是有一點「搞惟」,有是沒事就喜歡發表意見,而且絕對不能忘記提的,是她驚如洪鐘的哭聲與音量,完全沒在怕的!絕對可以完封2014年4月1日愚人節最佳得主[註2]在台上的胡言亂語,以後上小學絕對可以擔任30人31腳發號司令的那個人,更可以在地球資源耗竭沒有電的時候擔當廣播器而大賺一筆,基本上我在亘亘身上看到金元寶[註3]的影子目前是比她妍姐姐多得多的。

亘亘誕生在一個國家很動盪的時代,她媽會看著她感到心疼。我們這些如果能活到80歲現在幾乎已經走完一半人生的長輩們,很可能無法給她們相同的自由公平的生活環境,以後要面對的生存競爭應該是很大的吧~要好好進行教育,讓她能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力量。亘亘的發展都在同齡嬰兒中的前段班,未來也要持續保持,不管是身心靈都要繼續保持在領先眾人的位置上喔~大阿姨絕對會給予最大的支援!跟大阿姨一起去法國念書吧!亘亘!!(好~ 她媽代答)



[註1] 我非常肯定以後她一定有個綽號跟「蛋」有關。
[註2] 過氣的北七殺人犯變成中國籍之後回來說中國人不要你們的老黑道。
[註3] 妍姐姐抓週抓到金元寶。

2010年6月30日 星期三

龜山島





想起數個星期前,一夥人趁蘭博試營運開放團體登記參觀去了一趟烏石港。從七、八年前就吵得沸沸揚揚的蘭陽博物館,經過數年的時光,向世人展現些微完整的面貌了。

幾次搭火車從山的那一邊過來,穿過隧道看見龜山島,知道已經到了蘭陽大地,隨即眼前便閃過蘭博所謂以「單面山」為概念的身影,在還沒有外部裝修的時候,雨中帶深灰色的混凝土樣貌,令人覺得是個很好的風情,但外部過於矯情的裝修上去之後,頓時一股「啊~是都市人來的設計」油然而生,那一刻我可以說,我真不是那麼喜歡這東部在未來幾年內都不可能再出現大手筆經費籌畫的、所謂的博物館。那些花費高成本、高工時、高生產流程的「石版」,完全把自身從環境中脫離出來,對於烏石港僅存的海與山的邊界,硬是插入一陀異常人工、相當都市精英的構造物,沒有期待中很環境、很貼近生活、很零距離的場所感。

裡面的展覽……,嗯,就2010年這個時間點來看的話,也是異常落後與低水準的,完全看不到這台灣所稱自己為科技之島所能展現的創意,仍以相當相當傳統又老套的方式在看待展覽這件事,內容缺乏新意或許無可厚非,但展覽手法落後低能就令人不敢恭維了,跟空間的配合也是極差無比,到處看得到管線、大大小小燈光刺眼、一個個主題空間充斥各種干擾、所謂流動的空間也只不過帶來空氣溫度品質的低落...。這究竟空間先天上的設計不良?還是展覽團隊能力有待檢討?

再一次比一次強烈的煩躁感之中,看見了黃春明老師在1991年寫下的語句,靜靜地裱禎在出口的牆面上,整趟參觀中唯一一次駐足,就是閱讀這些文字的時刻。胸口有一股什麼、難以形容的情緒湧起,果然是摯愛家鄉的人哪,短短的字句就撼動了人心。眼眶紅紅的,這牆上正描寫的,是以後我要稱之為家的地方哪!黃春明老師對蘭陽這片山水有強烈的情感與維護感,長年反對雪隧的開通,就是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家鄉任由外人只因假日無聊所需而隨意開闢,不願意見到善良純樸的土地,因為金錢操弄變得銅臭又現實,至今每每需要離開家鄉,一定還只搭火車,我想,有部分原因,也是想要再一次看看家門之內的風景吧!過了山洞之後,家在背後越離越遠;再次經過山洞而來,「我回來了!」

18年前第一次搭著火車到蘭陽平原,在黑色幽長的隧道之後,龜山島與那一片金亮的海水,迎接第一次來到的客人;18年後,龜山島與同樣一片金亮的海水,開始成為回家的標記與理由。我真幸運,有機會跟黃春明老師這位令人敬愛又真誠的前輩作同鄉,開始能夠體會並認同藏在他心中那份濃烈的、對於這片大地的愛。

再次讀著牆上的字字句句,眼眶還是紅紅的。喔,不好,同事們就要到了,得趕快恢復正常樣子,嵌著在這一片牆上的情感,應該是唯一會再到蘭博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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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山島 / by 蘭陽的孩子 黃春明


龜山島
每當蘭陽的孩子搭火車出外
當他從車窗望著你時
總是分不清空氣中的哀愁
到底是你的,或是
他的

龜山島
蘭陽的孩子在外鄉的日子
多夢是他失眠的原因
他夢見濁水溪
他夢見颱風波蜜拉、貝絲
他夢見你,龜山島
外鄉的醫生教他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四隻濁水溪
五隻颱風
六隻龜山島

龜山島
每當蘭陽的孩子搭火車回來
當他從車窗望著你時
總是分不清空氣中的喜悅
到底是你的,或是
他的



註:照片借用自宜蘭縣政府網站。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討厭鬼





『有一種人,只要他存在,就會令人產生一股濃烈到不行的厭惡感。』
現在我相信的確有這種事。

這件事情是這樣開始的:某鄉於N年前開始要推動鄉政中心,於是有一種叫做「整體開發計畫」的鬼東西出現,因為前輩子孽緣的關係,敝事務所喇這個案子喇很久,終於在號稱規劃專業的各方專家學者(其實一個個都是屁)角力拉鋸之後,終於拍版定案,也因為這個磨蹭很久的計畫,加上敝事務所並不像台北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師級事務所那樣會拿案子,所以決定開始了相關建築物的設計,於是開始了一這趟討厭鬼認識之旅。

首先是公所與代表會,很不幸,這塊充滿肉汁的大餅有地方大老說他要,據說是名師及建築師來著(又是一個屁),算了:接下來是圖書館,很順利也很過癮地完成了設計,等待經費興建;繼續是托兒所,非常棒,甲乙雙方都很合意愉快地完成了設計,等待經費興建:最後剩下一塊渣,又名社區活動中心,由於建築人該死的使命感作祟,明知到這是一塊噁爛到不行的糕,為了整體性考量,還是硬著頭皮吃下來了,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然後在第一次開會的時候,就遇到了這樣的討厭鬼。自私到不行(又或者說是熱心過了頭),把公家財產當成自己家財務一樣頤指頤使,幹!還改我的設計,什麼都不懂,以為自己玩過七巧版就會做設計了,真是狗屎,把通用廁所改到廣場正中央去,因為這樣可以讓活動面積變大;面積從165平方米膨脹到300平方米還不夠,不斷追問可不可以再加大?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大,回答說:大比較好,靠杯!乾脆整個鄉給你好了,白癡到極點。這個傢伙讓我知道什麼是「小頭銳面」,那種計較的眼神,深怕自己哪裡吃了虧,一而再、再而三要求不合理的事,完全不顧還有其他單位也要同時考慮的事。然後他腦子裡不知道是裝了什麼auto reverse的裝置,那幾個貧瘠到不行的意見一直講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一直講…,講到快要有一百萬遍的時候,老娘實在忍不住幹醮他,真的是小題大作,沒會找會開,討厭斃。

昨天開完會,K也忍不住說:怎麼就會有那種人,只要他一出現,就立刻攪動心裡的平靜,快速地浮出厭惡感?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其實這種自以為是、自身既不專業又不懂尊重專業的討厭鬼還真是不少,真真令人對這完全是小島性格且完全缺乏美學教育與道德教育而製造出來的垃圾現象感到不可思議。

討厭鬼,下次你再說話,我就要踹你了!!

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

妮妮 II




有了身份證字號之後,現在大概只有我會在私底下這樣叫她,之前的妮妮就是現在的妍妍,一個很甜、也還算乖的小嬰兒,七個月大了。

偶爾會回想起七個月前她爆衝的景象,不敢相信如今已經是個會翻滾,小手會搶果汁喝的小妮子。這個小傢伙開始認知到身體的部位,抓東西的時候會大略知道手指可以作很多變化以改變被她捏住的東西的方向,感覺非常奇妙,她每握一次手,身體裡就多一點記憶,然後就這樣慢慢學會如何運用手,最後可能發展成可以靈巧地作各種精緻細活的能耐;腳丫丫的感覺比較慢,在她現在狀況一級棒、以後便開始走下坡的柔軟度來看,下腰捏捏腳版,偶爾想要把腳掌塞進嘴裡的情形,應該是不知道「吃腳」是一件多麼不衛生的事吧!

這個小傢伙很奇特,她並不像坊間一般嬰兒(講得好像嬰兒是購物袋 一樣),她不喜歡喝奶(註一)、也從不吃奶嘴、睡覺能免則免、巧連智號稱可征服所有嬰兒的心的巧虎,我看也被她撇在一旁…,最近比較常抓在手上的大概就是蘇菲長頸鹿(固齒器,整隻可以拿來咬)跟米菲兔的好朋友波波,真是奇特的品味啊~另外值得一提的事是,小傢伙似乎很喜歡「翻書」,讓我們不禁產生一種:啊~妮妮以後很會唸書…這樣的錯覺,其實真要深究起來,跟書有關的事業萬百種,舉凡作家、出版社、圖書館管理員、動漫屋、回收紙…都有關連,千萬要注意好好引導這小傢伙朝可以配合她聰明小腦袋瓜發展的方向才好。

說到聰明,妮妮才七個月大,就已經會裝瘋賣傻兼看人假哭撒嬌,如果感知到周圍5公尺內有人,她動不動就哀一下,扁起嘴巴來好像很受委屈,眼神倒是一副:「啊妳/你不趕快把我抱起來?」一般來說,這招用在外公外婆身上很有用,但用在她爸她媽及二姨身上就不太有用,有時候甚至會引來揶揄:「你看,又再假了」,走近一看,的確是沒有眼淚且眼神到處瞄看看有沒有人注意到她想要人家抱抱的狀態,唉~雖然過了七個月,但比起都活超過30年的我們,妮妮妳實在還太嫩啊~

因為是家裡第一個小嬰兒,所以獲得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關注,每次放假回家,妮妮也總是大家的中心,只要手部功能完好,大家就搶著抱她,難怪每次她一回到台北,保母總要抱怨假日家人抱太兇,害她也不得不抱她…。看到她這樣,心中不由得會想:能生在幸福完整的家庭裡,真是幸福又幸運的事,雖然我們不像其他人家買一大堆嬰兒用品,衣服一件換過一件幾乎沒有重複,玩具滿地皆是,嬰兒沐浴用品比拍沐浴乳廣告的女明星還要多,但是大家很關注這小傢伙各種行為與日後教育問題,她以後再壞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吧?而我們這些已經脫離嬰兒期、孩童期那單純快樂日子很久的大人們來說,能參與一個小生命的成長與轉變,實在有說不出的感動與幸運,許多時候也會赫然發現,原來一個人個性的養成與人格發展的健全,完全是建立在有無被好好的照顧與教養,是不是在一個快樂安全的環境下成長,一個小地方可能會帶給她大大的影響(註二),非常能夠理解「教」比「養」還要困難這個道理。

因此我完全可以體會老妹的壓力,從懷孕開始便擔心著小嬰兒的成長、健康與發展,那種一輩子都甩不開的擔心,是源自於很疼愛這個小孩,希望她將來是個有風範有智慧的女孩,尤其妍妍真的是可愛到不行,這並非因為是自己的小外甥女所以很偏心,所有七個月大的小嬰兒按照可愛度站一排(喔不,躺一排,他們還沒辦法站),我看她很難不躺在第一排,雖然很瞭解再怎麼樣長相的嬰兒在父母心中都是最可愛的,但我們家這個小傢伙的的確確給其他即將來當家人的表弟表妹帶來很大的壓力…。

我非常好奇妮妮長大到像我這個年歲時是個怎樣的女人,得好好保養自己,希望有機會能看得到,哈哈!




註一:這小妮子從胎兒時期就不太吸收,經常要她媽擔心她不夠大而影響發展,現在可好,都七個月大了,喝牛奶還經常只喝個20、30cc的,然後不喝就是不喝,會用舌頭檔起來,不讓大人應試把奶嘴塞給她,她媽每次泡120還真是太高估她的食量,相較其他同年齡的嬰兒動則180cc、200cc的,這傢伙真是太好養、太省錢了!但是這個瘦子嬰兒穿著「要是其他嬰兒早就是在灌大腸」的褲子一副鬆垮垮的樣子,著實讓人擔心啊!
註二:妍妍進入口腔期之後,不能避免的也會把手塞進嘴巴裡啃啊啃的,但大家不會暴力地把她的手拉出來,然後看著她哇哇大哭;相反地,大家會一邊跟她說:髒髒,不可以吃手手,跟蘇菲交朋友吧~然後一邊拍拍她的小拳頭,她就會懂得停止,不要繼續吃。當然這動作不會立即變成她的經驗而不再犯,以後還是會趁機吃手手,但我發現這小妮子變得較能夠理解也習慣大人們的「說明」,雖然似懂非懂地,不過是個好模式,這大概就是建立良好溝通的基礎吧!

2010年5月6日 星期四

HOUSE WARMING




那個…,不是要搬新家的意思,是,「啊~~~真的是太熱了。」 my house is warming up!!

好像每年這種時候都要來這麼一下,得靠腰一下天氣怎麼這麼熱。本來很慶幸今年似乎夏天沒有要來的意思,同事們已經興奮地要將夏天的「機司」(台語)拿出來,卻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披上厚重外套,彷彿要造訪外太空;二月下旬去東京還遇到雪片紛紛,落了一地白頭;遠在荷蘭的C也說阿畝斯特丹真是冷到要死了,如今鼻子還在原來的位置真是幸運得不得了…,誰知道昨天踩腳踏車去工地,才出門沒兩分鐘,gemita已經到了要倒在路邊喘息的地步。(注意!不是因為體能不支,是熱到發昏不由得雙腳無力,gemita可是每天都很辛勤地去工地看。)

奇怪,怎麼回來台灣超過五年了,對於熱適應還是那麼有問題…?上週末兄弟姊妹聚在一起又很無聊地把2008年夏天的西班牙南法之行的照片拿出來複習了一次,看到投影出來一片片紫色、土黃色影像,好像又穿越了時空到了那年當下的南法,那的確也是熱到一個不行,但怎麼就沒有像在台灣這樣熱到令我呼天搶地呢?

啊~是濕氣。

宜蘭多雨,從住在這塊綠土的各種人士身上調查得知,每個人家裡一定有些發霉的東西,A說雖然他買衣服都習慣購置素色無花樣,但肯定有幾件是帶有灰黑色點點;B小姐說她搬回宜蘭之後,過去花大把銀子買的名牌靴子、包包什麼的,全面長出小毛毛(註);C說那天整理櫥櫃,一拉開櫃子一看,靠!櫃子後面簡直成了異形基地…;敝人在下自從溫暖(其實是熱得要死)的台南搬過來之後,因為98%的東西都還裝在箱子裡,所以目前沒發現太多小毛毛,只有幾雙泡過雨水的鞋出現了大麥町效果。但總之無人能倖免。這個縣如果有什麼代表性的吉祥動物的話,我看非大麥町莫屬了。

總之,台灣似乎沒有春天跟秋天,只有涼一點的夏天跟夏天,而就這陣子的狀況來看,兩者之前的界線似乎非常明顯,通常是晚上八點會突然驟降個十度(31-10=21,也還是很熱,對吧?),或是早上七點突然升高個八度(23+8=31,馬上很要命,是吧?)就因為這樣,所以有時候覺得光活著就很累,皮膚真是可憐啊~如果像新加坡,天氣只有很熱跟非常熱兩種,然後整個城市國家的發展方針,又可以像現在這樣朝向用冷氣房把空間罩起來,活動一整天都感覺不到25度以上的氣溫,那也就算了。偏偏台灣還是有那麼幾天可以讓本人有機會拿出以前的滑雪外套(來看一看),每到九月竟然就看得見有人披圍巾、戴耳罩,讓人不禁懷疑到底是這個國家的人身體都很虛,還是那些圍巾啊、耳罩啊的商品其實裡面是裝冷氣來著…。但我大膽猜測,就是因為這裡太熱了,所以人們一旦接觸涼一點的空氣,就自動偽裝成「冬天」,但其實也不過跟超級市場裡的冷藏櫃一樣溫度而已,costco的蔬菜區才叫冷咧!

這麼熱,真的讓人無力(這裡的人指的是gemita本人,其他同事好像很抗熱捏…),無力沒關係,變得呆笨才糟糕,本該往北走的,竟會因為南邊有陰影而不自覺地走去南邊,坐在工作桌前,什麼屁都還沒畫出來,就先用掉半包面紙擦汗,整個房子像熱烘烘的烤箱,風扇轉著轉著,但吹過來都是暖暖濕濕的風,啊~~~。有人可能會問:開冷氣啊~是的,當所有一起在現場的同類都覺得很舒服,並且妳也很慈悲地想到現在北極熊正抓著浮冰的景象時,就會自然而然地覺得還是忍一下好了。(群眾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所以gemita不禁要想到那即將完工的「新」家,頂層三樓那間為了預算、採光、通風而用鋼構搭建的小和室,到時候七月請好友來熱鬧熱鬧的house warming,真的就是非常warming了。

你看看,你看看,光想到就又流汗了。




註:宜蘭真是純樸到了極致了我看,經常看到有男人打著赤膊在路上走來走去,穿著不講究就先不說了;女生嘛,人口總數裡的99%大概家裡沒有化妝品,新月開那麼大一間,冷氣商場裡那麼多以前在台北生活一定很難收手血拼的服飾專櫃,簡直是門可羅雀,不,連雀都沒有,雀都搬到他縣去了,因此所謂配件、鞋子這種「蛤?」程度的小東西當然更是全數派不上用場。每次想說穿個高跟鞋上班,那「叩!叩!叩!」的聲音,會引起路上所有活著的人類轉頭過來確認你是不是裝了義肢…,Gemita原本的鞋櫃、衣櫃,我看有90%的內容物要直接請人處理掉了,不過這是後話了。

2009年12月19日 星期六

新家給的反省





才發現宜蘭的民宿在元旦假期時節呈現爆滿狀態,還有業者連「可候補」這種原本屬航空公司超賣機位的生態才會出現的語詞,竟然也開始在(宜蘭的)民宿業之間散撥開來,可見大家多怕沒搶到錢…。總之,張家這次搞我最不喜歡的「last minute」,好不容易由兩個妹妹搞定了四天三夜的住宿問題,這次的島內家族旅行算是底定,說是接下來由我安排景點與行程,其中最重要的參觀點就是本人於今年九月買下的「新」房子,大家非常好奇那幾百萬買下、據說只剩兩個樓版連立面都沒有的小洋房到底是什麼狀況…哈哈哈哈…,簡單地說,那個狀況就是慘不忍睹。


這個房子第一眼就覺得「對了」。前屋主是同行,本想買下整理過後再賣出,所以敲除了「所有不必要」的部分,標準的投資客,無奈遇上數年前的金融風暴,就那麼一直擱在那邊,直到我們開始認真找房子。由於我們都不是口含金湯匙出生的命,所以將設計量減到最低最低,能暫緩購買的東西或能用現成規格品去施作的部分就絕對不要只追求「一個感覺」而浪費工、浪費材料,我們打算朝著「便宜、簡單的材料也能將空間整理得很好」的方式去著手「新家」的設計,要把大部分的錢放在結構體的完整度上,內部裝修減量到我已經不知道可以再拿掉什麼了……,但即便如此,預算還是超過我們計畫的數字的兩倍,唉呀!這下子兩家人全體就更好奇了,到底那是個什麼樣的房子…。


由於買來的「小洋房」只剩下兩片樓版,所以得把立面「還」回去,加上以後一樓作為工作室所需的空間,必須把原本是後院的部分也延伸成為室內空間的一部,整個基礎工程變得相當複雜,原因之一也是與鄰房共用化糞池,必須考量兩年後污水下水道要施工時,可以不再動到我們的室內空間,以及現狀排水系統的失敗,原本不打算動它的一樓地板也再次挖得坑坑疤疤,整個房子看起來更慘烈了。希望這週末將地坪灌漿之後可以看起來好一些,至少不要嚇到外行的兩家人。這個花很多錢的部分是將來肉眼怎麼樣都看不到的東西,一定會有人想:奇怪,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寫了這一大串其實也不是我想說的重點。由於整個設計、監工都由我主導,感受頗多,倒不是因為是自己的房子所以特別敏感,而是這次終於挑戰了自己一直以來只在圖桌前做(所謂的)設計與課堂上談(所謂的)設計思考而培養起來的(所謂的)專業能力,雖然一直以來都很清楚知道,沒真正到工地,不算會作建築,但此時此刻的體會更加深刻,也更確定了這行業所應具備的完整的能力,若不是透過身體實踐,那都只是半弔子,花拳繡腿而已。


這幾天趕著地坪要灌漿,所以要把所有水電部分確認完畢,牽扯了甚至看起來不甚相關的活動家具的設計,也必須到現場跟已經幾十年經驗的師傅溝通管線如何安置、如何串連,原有結構體必須維持保護層不壞的情況下如何穿越樓層到預定的位置,很多事情要在現場立即判斷與反應,連弱電管、給水管、排水管都不會分的我,感受到原來自己真的什麼都不會,非常震撼。到目前為止師長們、工作過的伙伴們認為設計能力好的這件事,我開始大大懷疑那只是一種好意的恭維,真正的設計是必須在畫下那些線條的同時,腦子裡同時能運作現場的四維狀態(空間中三個向度的關係以及施工時序的問題),這種能力才是能力。不禁覺得之前所作的事情實在太脫離地球表面了。


所幸,建築這一行是一種複合能力的專業。一個將之視為一輩子要努力的人就有機會好好作一個真正專業的建築人。首先是具備觀察與分析的敏感度、提出新構想與合宜設計的眼光、然後有在現場實作與反應所培養出來的能力,加上良好且正確的態度,若有好的業主與環境,大抵離好作品也不會太遠。前兩著可以在入行初期被題點,也是大部分學生時期在作的事情,第三者就得看有沒有誠意與專注力去鍛鍊自己,是時間可以給予的養分,而態度一直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管當下進行的是什麼,只要體認了這些是成為建築專業的必要要素,大概可以說是預備好投入這個行業了吧!


所以在沒經過實務的歷練時被人說的「厲害」,其實也是一種虛幻的形容詞,在這次著手整理「新家」的同時,我發現我必須重新定義「好的設計能力」所指為何,一大收穫也。


對了,為了那無論如何都呈倍增狀態的工程費,我現在固定購買威力彩中…。


2009年11月19日 星期四

金錢與物質的俗世又投入了一個靈魂




其實已經過了三天,在工作桌前的我看起來的確是為了明天的deadline奮戰著,但是在調整線寬、版面的同時,腦子裡卻一直浮現那位身影曾經美好的大學同學離去的影像,內心裡好像卡著什麼東西似的,放不下來。這事情說來也不是新鮮事,好多人都遇過的。

上週某日非常突然地接到素來不怎麼往來的同學的電話,講話不太有標點符號的她說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跟我聊聊,心想或許是跟事務所業務有關連的事務,本來在名義上也算是有合作,沒想太多一口就答應了。直到來訪的前一天才突然想起,是什麼事情會讓從來不聯絡的(有點優越感)的同學親自這樣打電話說來拜訪,難倒是保險一族或直銷一掛?在車站看到她帶著一個似曾相似的黑皮箱那一刻,便明白了,又是這樣的事啊!

這位曾經在大家的心目中被歸類不食人間煙火,對專業很有想法,也到了美利堅某名校留過洋的同學,曾幾何時變得滿口投資獲利,口若懸河加上原本講話就不太斷句的習慣,滔滔說著如何如何利用商品作為網絡鍊結的結構,只要短短四、五年就能坐擁多少財富,到時候在本業裡就能如何如何地沒有壓力而作自己喜歡的事…,完全複製於十數年前就遭遇過好幾次的說法,如出一轍:變得更會關心健康、更懂得關心朋友、比較有自信、身邊的家人使用產品之後更健康了…,blah blah blah,聽得耳朵感到疲累,漸漸關了起來。剛開始倒是花了一點時間暖場,嘴上雖說著關心,但其實根本對周遭的事物不感興趣,我的眼睛看著她,心裡想著:「妳何時要切入正題?」看著急切地想要找到可以切入的時機,那股有些心不在焉並帶點緊張的她的眼神,我難過了起來,因為這個在剛剛上大學陪著她學騎腳踏車的「我」,認識十多年的「我」,曾經參加過她那令人稱羨的婚禮的「我」,雖沒往來卻總覺得她是個優秀人才的「我」,此時此刻並沒有真正被關心著,「我」只是她正在等待要掠補進入金錢遊戲的結構中的獵物,可以儲備未來她想要跟全家人移居國外的能量的對象,讓她增加戶頭數字而能夠投資北市高價房地產的幫手,如此而已,沒有別的了。箱子中的產品對我的身體健康是如何如何的好或不好,也不怎麼重要,其實。這一刻,我才又認識了她一次,原來也是個擁有諸多慾望,因而也玩起金錢遊戲的一個庸俗之輩而而,以前的認識,煞時間都覺得像是個誤解,難過了好幾天。

在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身邊就開始有這一類假裝關心的人類出現,跟你的談話最後總離不開那兩個結論:不好的地方可以用那個產品來改善,好的地方可以用另外那個產品來維持…,對於這一切所作所為都感到作噁,很快地就成了拒絕往來戶。

說真的,我瞭解想要多存點錢的心思,也承認自己真該好好面對累積資產的議題,但這是我們的社會裡唯一能讓人熱衷的事物了嗎?怎麼有才能有智識的人總是非常輕易地就放下了接受好多年專業教育、消耗許多社會資源而稍稍養成的專業技能,進而轉向更容易累積戶頭數字的金錢遊戲中,那些不事生產,只是利用人脈關係網絡而累積的資產,真的比起踏踏實實經營專業能力還來得有價值嗎?怎麼這個社會看得都是那些?而對真正在實作的人拋予同情的眼光?如果說這個小島國有什麼讓我至今鄙夷不已的地方,不是氣候、不是政治、不是地理環境,而是人心,是過於腐化、庸俗化的人心,讓我憤憾不停。

在年輕時為了「更好的(未來的)生活」放下優越的能力,只將眼光放在賺錢這檔事,然後嘴裡說著以後可以給小孩更好的教育,我完全不懂這之中的邏輯到底是什麼?自己不也拿著父母的血汗錢出國唸書,理當作個對社會更有貢獻的角色,但也不過是作著不假生產的嘴上遊戲而已,又能如何期待以後小孩出國念了書就更美好,到頭來不也可能只是繼續處在自身曾經所在的金錢遊戲結構裡而已。與其把未來說得很漂亮,倒不如好好把當下過好,作個有專業有尊嚴的人,而專業不是嘴上說有就有的,是需要時間、需要領悟、需要堅持的。

我想到還在學校教書的時光,面對還很純真的學生說著自認為理所當然的勉勵的話,但也許過了幾年有些人也還是放棄了些許年來所投入的努力,轉向一切以錢為最重要的話題世界中,他人眼中的庸俗氣息可以用越來越好的物質生活來說服自己不是這樣,如果我能早點知道有誰最後會變成那樣,肯定不會投入那數不盡的心思去教導,說不定還可以節省一點社會資源,用在該用的人身上呢!該把氣力都用在真的想建立專業的人身上,否則曾經看似努力過的一切都會變得諷刺。

小妮妮剛滿六週,雖然不是自己的女兒,但是心裡非常疼愛她,我對她的期望只有一個:希望她健康快樂長大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一輩子能作自己喜歡的事,不受金錢與世俗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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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文章結構地敲了一堆字,發現自己真的還在那股說不出來的沮喪感中,無法組織任何東西,思緒異常雜遢,所以好像也變成了一篇抱怨文而已,可能是心裡真的受了重創。腦子裡那個拉著碰了軟釘子因而沒機會打開的行李箱離去的同學的身影,一股淒涼的感覺還是強烈地佔據著心頭。

2009年11月18日 星期三

在下著雨的冬天裡





熬了好久,渡過了舊城南路上刺眼的陽光,捱過每每吃完中餐就汗流浹背的正午,終於有那麼一點點冬天的味道,是我最喜歡的季節。


走路上班時,沿著筆直的巷道一直下去,很安靜,一側是住家,常常傳來老人家們聊天的聲音;另一側是零碎都市化之後所剩的幾塊小菜園,上頭架起幾支竹竿,是鄰人曬衣服的地方,幾個學齡前後的小孩童常常在這條路上玩耍,他們很幸福,在沒有太多車子的城市一角擁有一片與同伴嬉鬧的天地。


中午回家的時候,發現鄰居們開始曬起紅色的厚衣,各種不同色澤紋案的大小衣物,飄揚在人們細細碎碎的談話聲中,溫度開始降低,鼻子是第一個知道的。鼻腔吸入涼涼的空氣,帶點東部地方稍稍潮濕的味道,頓時間精神都來了。眼睛裡有紅色、耳際伴隨悠閒的說話調子、鼻子因濕冷空氣而振奮著,有股小時候過新年的味道。


當時氣氛還濃厚的過年時節,空氣裡總飄著濃濃的鞭炮氣味,以及頻繁拜拜燒金紙的香味,每一次都穿得圓滾滾在各家各戶間串門子、討零食吃,跟堂兄弟姊妹打鬧一片,每個人也都在各家媽媽的努力之下穿著新年氣息濃厚的各類紅色衣物。不知不覺,這樣的景象深深印製在腦子裡,數十年後有幸能繼續走在鄉下地方,感受到這冬天的幸福感。


上小學前在四合院長大,是一段有著爺爺奶奶關愛的幸福記憶,那時的冬天比夏天來得更深刻許多,每天早早洗著太陽曬得燙燙的熱水澡,八點九點就爬上奶奶的大通舖,蓋上厚厚重重的棉被子,爺爺會用腳夾住我,說那樣比較暖和…,然後很快安穩地睡著,在暗夜之中聽著爺爺奶奶的氣息入睡。走過和院的窄巷子時,常常有冷風竄出,必須兩手緊縮在胸前才感覺到熱氣不散得那麼快,每一次打開吱吱作響的祖屋門扇,馬上感覺到熱氣醞釀在裡頭,快快跨過門檻鑽了進去。


以前小孩子們總愛比誰穿最多件,印象中大家總是六件、七件地一邊吵鬧著一邊翻起衣服數給大家看,那是現在難以想像的數字。從北國(註)回來之後,交感神經竟神奇地將感覺舒適的溫度調整到20度左右,五年來依然如是,因此在這依此定義並沒有冬天的南方島嶼,感覺每一天都在等待冬天,因為冬天可以穿得多一些,被衣料包覆住的溫暖讓人感到安靜、鎮定,比起夏日外界的熱浪不斷衝擊身體,導致抵抗不斷,冬天的「守」要來得安穩。也就是這個包覆感與冷靜,帶給我很強烈的幸福感。


冬日的蕭瑟考驗著各種事物,夏日裡隨遍都能生存的東西,到了冬天就必須掂掂斤兩,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存在得很好,要一點點奮鬥才行,或許這跟人的品性一樣,總是令人欣賞的特質,是那些靠著努力與堅持活得俐落精彩的人,依仗小聰明與捷徑這種簡單的人生還真的是一點意思也沒有。嗯,冬天裡的嚴肅,果然還是比較合胃口。


下起雨,K說蘭城的冬天真的來了,前日種下的羅勒跟香椿希望禁得起這場濕與冷,期待一起在明年春天搬進新家。


註:荷蘭的年均溫為攝氏18度。台灣為28度。


2009年10月6日 星期二

妮妮






其實在這之前還有好幾件事情想寫,但是一路從七月開始搬家、安頓、趕案子進度、買房子到現在十月,好不容易可以稍稍緩口氣,以為可以把先前積壓已久、猶如宿便般的想法寫一寫,誰知妮妮卻突然來插進來掛急件,不得不先處理她,唉呀。


這感覺有一點複雜,一方面很期待家裡有新成員,但另一方面掛著「人見人愛之第一個孫子」這塊招牌將近35年的gemita,寶座得換人啦!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吧!


妮妮出生的一切都快得讓本人來不及反應。


老妹被判決要去催生的那一刻起,gemita就依據幾個好友的經驗,認為就算沒有三天,也會有18小時的陣痛期,家裡人已經有爸爸-to-be、外婆-to-be、外公-to-be跟舅舅-to-be,我這個大阿姨-to-be可以不用急驚風似地跟去醫院,說是早上九點要到醫院報到,gemita還睡到十點多,補足了數個禮拜因趕圖沒睡好的覺才悠悠起身,但總之妮妮她媽中午12點終於施打了催生素之後,竟然不到三個小時就已經產道全開,那時我這個大阿姨-to-be正在farmville種菜養牛,接到電話馬上跳起來開車出門去醫院待命(回報進度給二阿姨-to-be),一到待產室看到妮妮她媽已經痛得歪著臉準備要上產台了,好嚇人的進度,趕快報告二阿姨-to-be。三點半進產房,gemita跟她媽,也就是外婆-to-be兩個緊張到差點要抱在一起,口中一直碎碎念,祈禱一切平安順事…,十分鐘還沒過,正在撰寫進度報告的我,眼睛餘光似乎掃到一台小推車快速地衝了過去,上面好像有隻小動物…的樣子,嚇!已經生了!蛤?簡訊還沒打完咧…,趕快再度秉告二阿姨-to-be,她已經正式升格為二阿姨,聽說遠在台北的她已經在辦公室踱步踱到總務部人員必須來把地毯換掉了。這種如光速般的進度也讓正式成為外婆的gemita她媽一陣錯愕,因為她還在等待嬰兒的第一聲哭聲…,無奈當下建築材料與技術太好,牆體隔音完美,殘念。


這麼快,是要怎樣反應啦…?


自從妮妮從她媽身體噴射出來之後,眾人被迫升格,剎時間都往後挪了一個世代,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不過,因為妮妮實在很可愛,所以大夥就自動不跟她計較了。生下來才幾分鐘的妮妮,全身紅通通,手腳非常使勁地在那邊踹啊、抓啊的,但也沒在哭,難道是一出生就報名了體適能班,比我這個大阿姨一個星期三天的有氧課還要勤奮?我看著那瘦瘦的小手小腳,心裡想著以後它們會不會長成像我一隻抵人家兩隻這樣,非常可疑。嬰兒房的護士抱著她餵不知道什麼東西,應該是好意,但是她小妮子竟然「青」人家,果然是個有個性的傢伙,跟當初一直趴著不讓人家知道她是男是女一樣難搞。總之妮妮被護士包成小修女一樣在嬰兒房吵了其她小嬰兒兩天之後,升格成為資深嬰兒必須回外婆家了。(當其他所有人都乖乖在睡覺的時候,只有她在作體適能兼吊嗓子)


妮妮跟她媽住的房間充斥著娃娃的東西,所有相關家具跟衣物都是小比例的模樣,很可愛。她本人回到家之後倒是不太哭鬧,表現得一副很成熟的樣子。最搞笑的是,便便之後人家在幫她換尿布時,會露出一種無辜的表情,好像作錯事被抓到的樣子,雖然每個人都知道她便便了,但她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明明兇手就是她。另外,這個小傢伙很不喜歡外婆把她的手腳綁在包巾裡(畢竟報名了體適能班嘛),都會自己偷偷掙脫到下巴附近,藏在衣服下面以為人家看不見,但畢竟她當人類的資歷還很淺,熟睡之後很容易露出馬腳:雙手高舉過頭,睡相極有個性,非常豪邁。


大阿姨很喜歡看她的各種小動作。


或許是因為妮妮是親妹妹的小孩,所以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這個小傢伙才出生不滿一個星期,已經動搖了gemita原本不打算生小孩的信念,現在覺得或許值得冒險當個高齡產婦…,hum……,應該要好好持續觀察她。

2009年7月20日 星期一

簡化生活




就這陣子的狀況來看,gemita實在佩服兩種人:第一、不怕熱的人;第二、包袱少到喊搬家馬上就可以走的人。

從鬱金香小國回來之後,我的溫感大大得獲得「修正」,皮膚感到舒適的溫度從28度降到20度,乾燥一點的話,18度時穿著短袖還可以感到頗為舒適。已經回台近五年,對於溫度只要一超過27度馬上感到呼吸困難這件事還不能改善,實在相當奇怪,身旁的人都快要受不了我喊熱,以為我故意找碴,但其實他們不知道,一旦溫度超過某條線,馬上猶如浸泡到岩漿裡,一刻都無法忍受。適應冷好像比適應熱要來得容易,變得不怕冷=28個月,變回不怕熱=無限期。

另一種讓我瞠目結舌的人種,就是身邊家當少到僅僅比不丹人多一支湯匙的人(註),這樣的人對於事物的需求之低,簡直不敢讓人相信是生活在21世紀的人類,一點都不受物質世界消費氾濫的影響,平常也不用煩惱去哪裡逛街,吃東西能飽就好,要看書圖書館借(充分利用公共資源,很好),有事要聯絡請寫信(所以這種人大部分都跟人斷了音訊),衣服兩件替換就可以,聽音樂用別人的電腦開MP3,出國不買紀念品…諸如此類,身上幾乎沒有任何attachment,相當令人吃驚。

有這種感觸,實在是因為近日搬家,從熱斃了的台南,搬到熱斃了的宜蘭。打從有搬家這件事冒出來開始,頭就隱隱作痛,想著那整櫃整櫃的書不知道何時可以打包完畢,一掛又一掛的冬服夏衣不知道該怎麼塞進紙箱,明明只有一雙腳但是鞋子的數量卻遠遠超過五隻章魚需要的份量(這是跟綽號有關嗎?應該不是吧…),一堆旅行的紀念品跟明信片散在屋子各角落,還有數不清的杯盤餐具與食材,以及無法屬算的各種雜物…,來幫忙搬家的大哥應該很想哭,心裡直罵髒話吧。

當了蘭城之後,日子開始變得簡單起來,拜這邊的民風純樸所賜,高跟鞋已經通通拿去關起來,布料遮蓋度低於80%的衣服也可以通通鎖起來,因為尚無法購買任何家具,以致於所有「不切實際」的展示品、紀念品全部拿去冷凍,現在在家裡剩下洗澡跟睡覺,連DVD player都無法運轉;洗澡先是洗了幾天冷水(因為沒時間叫瓦斯,是的,沒有天然氣),之後也如戰鬥澡一樣非常簡約,哪有什麼保養不保養(因為所有保養的東西還在箱子裡);到了事務所以後,便是認真工作,也沒有時間(也沒有地方)去逛逛,圖畫累了就作菜抒解壓力,日子…就這樣過了十天。

請不要誤會,這樣的文字,並沒有貶抑東部小城生活的意思,自從不丹之旅之後,gemita其實受到相當震撼,開始質疑起「舒適生活」的定義,所謂各類物質與消費的堆積,快速與便利就是好的生活嗎?在我認為答案是否定的。搬到東部之後,雖然資源不多,也不像在台南天天大開冷氣,但開始重新體會走路的樂趣,一根蔥一株蒜都變得很珍惜,一顆長歪了的芭樂照樣甜得令人開心,每次都用同一個玻璃杯喝水也不會變得不解渴,在這裡我們習慣東西耗盡了才添購新的,可以回收的便會回收,沒有必要的東西就節省了下來,窗外有風的時候就把窗戶打開納涼,模型切剩的材料找盒子收好下次可以再用…。

過去這十天,雖然還是噴著汗整理東西、煮菜燒飯,但其實很平靜又踏實。我不禁覺得過去30年的生活實在是一種徹底的浪費,所謂「舒適」並非建立在量與種類上,而是在於有沒有好好利用每一件物品,用心體會其中的美與好,過去的生活姿態,現在想起來真是太令人髮指了。所幸現在有點明白了比較正面的生活態度,如果我要活65年的話,那麼還有30年可以好好努力簡化生活,替地球資源盡一分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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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台北人,請不要再週末拼命擠到宜蘭來了!這裡的人為了要滿足你們的「樂活生活」,付出了很大的環境資源與代價,原本一份就夠了的東西,因為你們要來變成要膨脹成兩份、三份、四份…,求求你們停止無腦觀光客的行動吧,把這份時間與經歷拿去好好自己下廚、吃頓用心的料理吧。





註:不丹人身穿傳統服裝,胸前有個大大的凹折,像肚兜一般可以塞進各種物品,簡直跟多拉ㄟ夢的口袋一樣神奇,照片請參見photo gallery。根據當地人的說法,不丹人的正常配備都會在肚兜裡塞有一只木碗,只要有這只晚,到哪裡都不怕餓著。

2009年6月21日 星期日

畢業禮物




三年前的今天,知道自己將在南方炙熱的天空下生活至少兩年,那時候無法想像會遇見怎樣的人與事,會有怎樣的生活風景,轉眼日子已經過去三個寒暑,此時此刻,將再度收拾細軟前往小島的另一邊,開始另一種生活面貌。

昨日大一設計課程終於劃下句點,對於組內的小朋友來說,或許只是個一項任務的完成(註一)、另一個學期的結束,但是對我來說,更像是人生某個人生階段的結束與開始。這一天彷彿在答應系上留任第三年時便立下的終點旗杆,365天以來每天努力往這個「目標」邁進,希望在奪標之後,可以沒有遺憾與悔恨地揮手道別,然後邁步朝向等待著自己的一切:真正想要經營的人生,有一起生活的人、有十年後要繼續的目標、有對這一塊土地的期待、有真切想要去實踐「建築」這個念頭、有純純粹粹想要的一個家。

這一天在不預期的颱風天悄然來臨。

回想起來,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無比幸運的人,國中時便立志走建築這條路,在考完大學後沒有因為父母的希望(註二)而放棄,然後開始一長串摸索,辛苦、困惑、挫折、茫然、懷疑的心情從來沒有停止過;到了歐陸,異國的環境與新的語言文化帶來不同滋味的折難,但咬牙支撐的同時卻也挹注一股新的生命力,然後更加確認想在建築這條路上繼續前行的動力;回到南方的小島開始一切原本即能預期的諸多不合理、不專業的環境,但這些看似不合理的對待與相處,似乎成就了一種能耐與韌度;因為研究所時代的恩師之故,三年前回到母校以教師的角色繼續這條辛苦的建築之路,體會到實務界之外的學術界不意外地也充斥著各種狗屁倒灶、令人作噁、不屑一顧的鳥事。三年來得到最多的珍貴經驗,因而正如預期中的一樣,是來自每一位來來去去的學生,尤以設計課的學生為最。

當初知道自己要帶小大一的課,其實有諸多的驚訝與懷疑:才正要開始自己的專業之路的我,便有能力作為學生在建築生涯中最重要的課程的引路人嗎?許多人認為畢業設計才夠嗆、才是建築,但其實真切在底層深處影響著學生的,是看似微不足道、猶如遊戲般的基本設計,而這個時刻點如荷蘭恩師所說,影響著個人是否能夠成為真正專業者的態度,是不能忽視的養成契機。也猶如自己身上所發生過的事情一樣,影響最深遠的的的確確就是大一設計課的老師,看似沒學到啥子技能的時期,其實奠定了往後面對專業的態度與哲學,我能重新再一次用指導大一基本設計的機會回來思考自身面對建築這條路的種種,不能說不是幸運過了頭。

第一年,秉著新人的熱血,用力地驅策著有緣同組的學生;第二年,開始體會學習應該以怎樣的角色去引導;第三年,開始感受到自己不是在教而是在陪伴著成長,然後在必要的時間點參酌各種過來人的經驗,以學姐和前輩的角色、然後帶點輔導員的成分,與這些後輩一同經驗「設計是怎麼一回事」,我深刻體會到也明白作為一個引路人的重要性,從學生得到認同與明白自己已經有所成長的眼神中,獲得最大的滿足,原來這就是當老師能夠獲得的最大禮物。思索起來也是如此,答應回來任課,從來不是為了國立大學教師這個稱謂,也不是為了比業界好一點點的報酬,更不是為了謀求一個穩定的飯碗,而是自己能夠體驗何謂「教學相長」這個成語的真意。

昨日的設計成果發表,沒有意外地自己的組有了相對較成功的表現,當他們接受禮輕心意重的獎品時流露出喜悅的眼神,自己也替他們感到非常驕傲與雀躍,大大地被感動了。而這個成果其實在更早之前選擇了基地時便已經有了直覺(這大概就是緣分,小朋友自己選擇的地點竟然跟我自己暗自希望的地點一樣,而當其他人似乎想要逃避比較複雜的基地條件紛紛從「後面」換到「前面」時,大家也沒有動搖而堅持了下來,似乎再一次證明好東西是需要熬與堅持的),而老天爺也許是想給予在這個炎熱的南國中努力適應、呼吸的我一個別前禮物,分派了一個至今為止帶過的學生中最團結的一組,同時也是最成熟的一組,因此當我在第一時間便希望藉由一些設定去引導他們真正作一次設計、真正經驗一次建築活動時,這些小組員沒有抱怨、沒有放棄地一一作到了,即使作品還不是完美,但是從中他們必定學到了什麼、體會到了什麼,所謂成果的回饋已經相當足夠。

我在成果發表的幾天前便開始祈禱,希望他們平安順利地完成作品,並且獲得最佳設計獎,因為這個完整的成就感是他們應得的。「蓮花」帶來的強烈陣風呼呼吹襲,小朋友的作品絲毫沒有動搖,他們獲得肯定的笑顏以及開心在作品上的留影深深印在我的心中,在我從教職畢業並離去的這一刻,我收到了無比珍貴的畢業禮物,似乎說著三年來在教學上的體會與認知沒有失誤。往後所需要面對的,是更嚴苛的道路,卻但那也才是真正的建築,從小朋友的奮鬥過程中,會記得努力的汗水如何帶來最終的笑容。

感謝這一路陪伴的每一位學生。




註一:利用竹子最為主要材料,研究並於特定基地上搭出具有構築意義,並擁有空間感、美感的構架。利用社區提供的空間資源,進行足尺寸的創作,意圖讓學生接觸較為完整、真實的建築活動。

註二:『有台大可以念為什麼要去唸成大?不然唸完師大去當老師也好過去當工地的工頭…』多少年來遇到不知道多少背負這種世俗眼光的家庭,家長也好、學生也好,真不懂我們的國家社會為什麼總是非常容易地形成某種愚蠢的成見?而那些舉棋不定的學子們如果能在這種時機為自己打上一場勝仗的話,距離自己想要的生命樣態便是大大地跨了一步,無奈能像自己一樣奮力爭取的人畢竟不夠多,所以在學校我也經常必須扮演開導他人人生的角色,上天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九層塔,還有旁邊的鹿




接連幾個跟佛祖的短暫緣分,突然想起九層塔起來了。

此九層塔非彼九層塔也,正確名稱或許該稱為「九重塔」,不過稱呼無謂,佛家不注重形象的層面,重要在於內涵。但其實嚴格說起來,佛教的象徵物中並沒有九層塔這種東西,最高等級是七層塔,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七階寶塔代表至高無上的功德,但九層塔在哪裡呢?在七級寶塔上面還有九個環狀物漸次形成虛體的擬塔意向,有位出家師父說,「十」代表圓滿,是最高境界,過了這條線之後,就只能往下了,(大概有點像是物理學中不穩定平衡那種概念),因此在佛家當中決計不可能看見以「十」為意的象徵物,最多就是「九」,九代表極度崇高,但還有更進一步的契機,所以佛家子弟以「九」為至高的追求目標,在那之後將有更重大的心願需了。

今年的家族旅行,造訪了十二年不見的奈良。根據我286時代的記憶體所保存下來的回憶,幾乎不敢相信以前來過這個美麗的地方,只記得羅馬尼亞女孩Adina手裡拿著扇子在跟滿地皆是的鹿玩,自己則是閃在一邊,怕被舔到;然後我買了兩隻鹿玩偶,在某一年的新年掃除中「不見了」…。

要先說一下我們怎麼跟鹿相遇:我們一行人在稻荷神社之後搭著JR到了奈良車站(起點),因為十二年前是像笨蛋一樣被人用遊覽車帶來此地,非常不確定要拜訪的興福寺五重塔(A點)、奈良大佛(B點)、春日大社(C點)、是不是在老人家雙腳能夠負荷的範圍內,所以不放心地請教觀光案內所的大嬸,確認從起點到A點約莫20分鐘腳程、A點到B點20分鐘腳程、B點到C點20分鐘腳程,看起來似乎很合理,於是我們沿著主要大街往A點移動,誰知,又血拼又吃午餐的,到了A點的時候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然後路上半隻鹿都沒看見,正在懷疑大嬸欺騙我或者奈良的鹿都跑去躲避新流感的當時,興福寺赫然出現在眼前,五重塔上面的的確確站著九層塔,往下一看,是囉,那一堆鹿,不就是奈良的主人嗎?

於是,過了兩個小時之後,同時看到了九層塔,還有旁邊的鹿。九層塔的事前面說完了,接下來是鹿的事情。其實這兩件事情沒有關係,只是喚起十二年前的記憶的當下眼睛裡正好出現這兩件東西,一個是近日的心思,一個是過往的回憶。

我自認實在不是個喜愛動物的人,也沒什麼耐心照顧不會說話的對象,所以不管是不丹的牛、英國的羊、巴黎的鴿子, 還是奈良的鹿,都只是按快門的對象,從來不會主動去觸摸說:「好可愛~~~!」對我來說,其實是:「好噁心~~~!」比較對,大概我柔軟的心從小在認為養寵物是麻煩事之下已經變硬了吧!但不知為什麼,到了鹿的大本營東大寺之後,我竟然掏出錢包買了鹿仙貝(註一),大概是受了日劇「鹿男」的影響以及作為本次旅遊團的總召,負有要表演一下怎麼給鹿吃仙貝的使命,就幹了這件蠢事。那些鹿極聰明,牠們真的真的站在仙貝販子旁等人買仙貝請牠們吃,日本籍的鹿果然就是不一樣,非常有教養,絕對不會在還沒賣出的籃子前磨磨蹭蹭,牠們會乖乖地在一旁等著,等到真的有笨蛋去買了,就馬上在你屁股後方就定位,列隊咬你的衣服讓你不要囉哩囉唆地先收好錢包、撥好頭髮、拿出相機之後再餵給牠們:「反正就是要給我們(鹿)吃的,不要唧唧歪歪!!」非常欠扁。在一隻鹿以舔舌頭示好之後,我決定用最快的速度將仙貝塞給我娘,反正她比我多活27年,應該比我知道怎麼對付鹿才對,所以想了0.0001秒之後,我就那麼作了,然後看著我娘一路被鹿追趕,差點淹沒在棕色加上白點的鹿背之中,八片仙貝吃完了還不放棄,仍不死心繼續跟隨…,這件事情害我在兄弟姊妹之間成為大加撻伐的對象,真是冤枉,我本意只是想要表演一下怎麼給鹿吃仙貝嘛!

然後,我們一路都看見一堆一堆的公鹿、母鹿隨意地在奈良各處走著,我不能說牠們很悠閒,因為其實是我們比較悠閒,牠們搞不好是排班出來給觀光客看,還要在鹿仙貝攤子前面值勤,如果有色盲的話,過馬路還很危險,更慘的是還要被錯認為牛…。(註二)

我總算知道奈良是什麼樣子。





註一:鹿仙貝是給鹿吃的,不是給人吃的,一束八片,日幣150元。


註二:老弟的女友原來是個搞笑的人。

在奈良大街逛街的時候,有兩頭鹿從後面超車。
兩頭鹿(用鼻子碰碰老弟女友):「ㄟㄟ,辣妹,借過借過!」
老弟女友(一回頭,大驚!):「有牛耶!」
老弟(一看,昏~):「妳嘛幫幫忙……」
老弟女友:「鹿的眼睛很像牛的眼睛嘛,都水汪汪的…」
老弟:「…………」
眾人,笑趴了。而兩頭超車的鹿,應該很想死。

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

「啊!全世界都懷孕了」……的感覺




這陣子接二連三得知周遭好友的喜訊,也就是肚子裡有小不點了。這真的是異常奇妙的感覺,那感覺非常難以描述,如同要我訴說「抓著麒麟的脖子有什麼感覺?」一樣地難以精確說明。然而胸口有滿滿的東西漲大著,還是忍不住要講講看,到底那是什麼…。 

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所有人都偷偷約定好一起要生小孩,然後我是那個唯一沒趕上列車的傢伙,是我的人生點數不足、資格不符、疑神疑鬼不穩定…嗎?也有可能老天覺得我還是當個男的比較好…,總之現在就是除了我以外,要好的姊妹們都懷孕啦!有一種:「啊?啊我咧?」的小小失落感,因為我突然驚覺許多話題我開始只能用力想像,沒法再像以前那樣可以感同身受,這是多麼要命的事啊,竟然不能心有戚戚焉地一同吱吱喳喳,而只能憑藉想像力有限的細胞在腦子裡揣測那是如何的感受,真是可惡啊! 

不要誤會,這一點都沒有責備的意思,相反地,我是非常非常開心的,每一次聽到又有了新生命來到,簡直都要跳起來了呢!好喜歡好喜歡嬰兒所代表的一切,那是一種很純粹的概念,他們擁有全然的生命開始茁壯,帶著無暇的零點逐漸累積出屬於個人的特質,這種高淨度且極為純粹的意涵,一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吸引我,或許是常常覺得把事情搞砸了的自己老想著能夠重來些什麼吧!而baby們毫不懷疑地,相信著父母所給予的各種照顧,這世界上大概再找不到這麼絕對的信任了吧!抱在臂彎裡的小小孩,將會因父母的大小行動,漸漸被教養成一種樣子,這是多麼棒的人生體驗啊! 

當我知道身邊的好友個個都傳出喜訊,某種程度而言,令我好生嫉妒,因為她們將開始那奇妙的旅程,而自己卻不太可能擁有參加的入場券,我得在外場等待大家告訴我途中的各種風景,有那麼一點點懊惱的感覺。好像本來都是在同一個籃子裡的生雞蛋,突然某個晚上大家都偷偷去洗了熱水澡回來變成了水煮蛋,只有打呼的我還維持著生雞蛋的模式,完全無法理解之間的化學變化是怎麼一回事,我知道這個比喻實在很糟,但請原諒我已經盡力了,剛剛不也先講了嗎?這真的很難形容嘛~ 

不過這畢竟不是拿身份證換消費卷這類事務,是必須要有相當的幸運與條件,各方都準備好了才有可能去洗的「熱水澡」,而以我這樣對於生養小孩擁有太多太多恐懼、懷疑、不安的女人(其實性格上比較像是男人),還是好好地享受好友們的小baby經驗就好,因為這不是能說:「阿!不行,我要退貨…。」的事啊! 

在此得對親愛的好友們致上最深的祝福與敬意,在當媽媽的過程中能平安順利、快樂健康,也千萬不要拒絕我再次的騷擾哩!

2009年5月2日 星期六

17歲那一年







耳機裡傳來低沉沙啞的男聲,管絃樂團背景裡趁著一波又一波的輪唱,法國號以厚實而低吟的方式滑入,此時女聲出現 訴說對魅影的傾慕,是啊,百聽不厭的歌劇魅影,我想到十七歲的時光。

回憶起來,高中生活大抵是奠定我的人格的重要時光。常常在想,如果我沒有穿上那深綠色制服,沒有渡過眾人目光集注的小綠人生活,沒有結交那一群可愛的摯友,沒有依著身型優勢進入樂儀隊並當隊長,沒有父母放任著不管我的課業,沒有每天每天放著書不讀只想著練習上低音號與長笛……,那麼我的人生應該會大大的不同吧!因為印象中,國中以前的自己內向又自卑,每天唯一確認自己的存在感的只有把試考好,坐在鄰座自幼稚園時代就暗戀著的大男生並沒有因為成績優異而喜歡上我,成天想著自己好平凡好平凡以及臉上的雀斑,好灰色的青少年時光。

16歲穿上人人羨慕的綠制服,明白鄉下小學校的名列前矛在偌大的優等生族群裡也只不過是差不多要吊車尾的狀態而已,我沒有比較厲害,在過去只能在鄉下小地方以成績好的平凡女生姿態生存的唯一優越感,徹底地從自身抽離開來,「這下子我真的是普通到不行了。」第一次月考之後這樣充滿著失望感與無力感。然而,靠著福氣的耳朵〈註一〉,老天沒有離棄我,祂把我放進了人人欣羨的樂儀隊,也許是天生容易傻傻地承擔某些莫名奇妙的責任之故,平凡普通的自己竟然變成了樂隊指揮、隊長,然後改變了一生。高二那年當家,籌辦了開校以來第一次室內管樂音樂會,認識各校好手,明白在校門圍牆之外還有更寬廣的一片天空,所以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好姐妹用力地追逐著音樂帶來的美好與感動。

17歲的時光,我僅是認真地作一件事:完全沉浸在音樂的世界、合奏與獨奏交替的感動之中,每天努力練習因身高關係所分配到的樂器-上低音號,課後還用力地跟老爸去音樂教室學長笛〈註二〉,非常非常頻繁地,受到一段曲子的震撼而陷入極大的滿足當中,然後可以以那樣的狀態渡過好幾個小時的時光,只要有音樂,我可以放棄所有東西,那時候的自己真的非常純粹地追求著樂音所帶來的溫潤又神聖的巨大撼動,並珍惜著一切可以接觸到動人音樂的時刻。

然後,那個關鍵時刻到來。一個盛夏的夜晚,努力地編了一個爸媽隨便一搓就穿梆的謊言去台中體育場看了一場晚上的樂旗表演,是來自日本的團體,將「歌劇魅影」做了一次令人完全臣服的表演,極其淋漓盡致,在那一刻,整部音樂劇的旋律彷彿溶進了血液之中,還清楚記得雙手緊握跟前欄杆顫抖著,原本灰黑的世界像是突然爆出串串煙火,照耀著原無生氣的世界。自此管弦樂團的一切占據了整個生活,僅僅一段小小樂曲,便會全數抓取當下的注意力,陶醉在音符高低起伏和一次又一次節奏的緩和與急進,完全地將對當前的生活失望不已的自己從深深地黑暗之中就贖出來。啊!17歲在音樂世界裡的自己是如此地全心全意,然後獲得無價的回報。

17歲追逐音樂的時光大概就是奠定自身人格的重要時刻吧,只要有了美好與感動,即便沒有外在的評價與他人認同、沒有在社會價值體系中佔有優勢,也不以為意,那些並不影響自己仍然覺得生命美好與多有感動的感受,因為全心的付出與對待有了全然的回應與觸動,有了這個,生命的完整度已然具足。

這或許是在如此困難、頹敗的建築產業中,還能保有想要繼續走下去的意志,在明白無法如國外執業環境的舒適、合理之後,仍願意放手一搏的原因吧!也或許是清楚這一生將為了建築這條路必須熬過許多難關,包括物質面、心理面、經濟面的挑戰,但仍希望自己能為了可能出現的好設計而繼續戰鬥的原因吧!又或許,17歲那一年所給予的影響,逐漸造就性格中得已變得堅毅的狀態,逐漸養成了對特定事物有所偏執的情狀,然後成了往後任何抉擇時刻做出親友口中的笨蛋的選擇之最大關鍵,因為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美好事物存在的可能便願意犧牲其他更多東西,這到底是好是壞呢?身邊的人們是不是因為這樣反而受了苦呢?不知道。

已經看到太平洋上泛著點點漁光,耳際持續湧來的魅影之聲還幽揚地回盪著,一如18年前在體育場裡,身體與音符共鳴著一般,即便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千次滑過這些音符,情緒裡還是存有極大的激動感,只能將雙眼緊閉以免淚流,這類美好的事物所帶來的感動,大概這一生都難以讓人習慣吧!

真沒想到17歲那一年某夜的音樂盛會,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註一:媽媽說我的耳朵長得很奇特,某位會看相的長輩說是有福氣之人。的確,多年來靠著這對耳朵的確有很多很多幸運的時機,感謝上天。
註二:高一結束的暑假原本跟好友約好去東部參加一個星期的自行車縱走營隊,對於從沒離過家的我,老媽在我出門的前一刻擔心到哭得崩潰,我看著攤在沙發上的媽跟擺在門邊的行李,做了第一次「成熟」的決定:父母在,不遠遊,這件事成了往後好友聚會時的汙點話題。帶有罪惡感的媽決定買給我吵鬧了很久的長笛,於是自行車營隊換來了學長笛的機會,記得每個星期有兩個晚上,跟老爸在音樂教室會合,他學薩克斯風,我學長笛,然後下了課一起回家,週末的時候我就在琴房練長笛,他則在音響室練薩克斯風,真是一段奇妙又美好的時光。

2009年3月4日 星期三

2009-1975 (+1?)



對於女人來說,這永遠是個無解的問題。男人應該也是…?

 如果將「從受精卵變成能將媽媽折磨地要死」那段時間也算進去的話,那麼我今天剛剛跨過了35這條線。所謂生日其實也沒什麼特別,身上並沒有多長一對翅膀來慶祝一下,也沒有獲得神奇油燈可以許下「給我藤木直人」這種願望,我想,『慶祝生日』大抵是一種比較性的豪華概念。 

如果日子過得太閒、太平板,『慶祝生日』可能會化成閃亮的模式(註一):到某個平常吃不起的豪華餐廳吃大餐,買個貴得要命卻不怎麼需要的東西,對女人來說,通常是首飾、衣服之類很外在的東西,算是一種加法;更好一點的有找個高級飯店住下,享受身心靈一同昇華的時光(會說出這種屁話到底是受了那個噁心廣告詞的影響?);再不然就找個地方渡渡假,總之就是要將這個日期在年曆中以一種爆點的方式凸顯出來,這個爆點之前,每天期待、盼望、心神不寧,爆點之後,倍感寂寥、無限懷念。 

如果日子過得過於充實,例如在50天之中,有兩個各為期十天的國際工作營要處理、一個影響下半年營生的競圖要作、一對等待聽莫札特跟看鬱金香的父母要滿足、一群隨時都會問「老師,我啊……」的學生要上課,那麼『慶祝生日』就可能會以一種灰階模式進行,通常就是宅在家裡,盡可能讓心情與活動的起伏不要太明顯,最好的禮物應該不是百貨公司裡的東西,而是不要有任何需要用腦的電話進來、可以不用為了配合剛剪的頭髮畫上特別的妝、不需要去會議室跟一群思想如化石的同事吃便當開會…這類減法的事物。攤開手記本,這一天是唯一可以不需要填上行程的日子。相對於每天睡不滿六小時的狀況來說,十個小時正常睡眠外加三小時的小憩真是豪華啊! 

2009年的3月4日這天,我宅在家裡。收到雙胞胎妹妹的禮物包裹一個、好姊妹寄來看不出所以然的e-card一封、另一個好姊妹的生日祝福簡訊一通、另一個好姊妹的MSN祝福一次、另一個好姊妹的電話祝福外加詰問土樓之行到底哪裡不好對話一下、貼心情人的MSN祝福外加交代設計圖內容修正項目的訊息一則,另外洗澡多洗了15分鐘順便保養一下,還小睡了三小時,並即將完成快長草部落格文章一篇。真的十分開心、十分豪華! 

感謝媽媽。

  

 

註一:模式設定前提是已經熟成有獨立自主的經濟能力。國高中大學生那種小動物團體式活動的模式不在討論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