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21日 星期二




在移動時閱讀

 

 

應該是2004710日那一天,在schiphol機場送走三隻迫不及待要吃飛機泡麵的小豬之後,順手在書店買了Dan BrownThe Da Vinci Code,這時才真真切切愛上在移動的時候閱讀。以前,不過是假借閱讀之舉行觀察俊男美女之實而已。 

26歲以前在台灣的生活經驗中並不存在太多使用大眾運輸的機會。一來是我們幾乎沒有那種東西,二來是勉強稱得上時,先是高中時代的青春年少,不是偷瞄每次都搭同一節車廂的那個男生,就是大學時代在忙亂的生活空隙中趁亂回家的火車上,大多也是用來聊天、吃便當,沒有睡,因為gemita無法在移動的交通工具上睡覺。之後到了歐陸生活,那是個大眾運輸相當便捷的世界,自此開始大量地接觸公共交通,然後享受起搭車移動來移動去的體驗。 

窗外總是令人好奇並感到新鮮的,雖然EE的大樓已經看了無數次,雖然每次經過那片田野總是蕭瑟又荒涼,但是移動的時候每每忙著與外界作交流。而閱讀,是幾乎要離開歐洲時才養成的習慣,Dan Brown用他極佳的敘事功力將我牢牢安在移動的車廂座椅上,有時甚至幾乎是為了要看書而搭車去某地。

在車上看書是奇異的,身旁一切是來來去去、吵吵鬧鬧,可是一瞬間,你可以栽進文字的寂靜世界裡,完全融入之後又聽到文字世界裡運行一切的聲響,然後在某個列車抖頓的時刻又拉回現實世界中紛踏攪動的氣氛中。在移動的時候看書,完全是靜止的時候看書所不能比擬的,靜靜坐著看書,三十分鐘後會昏迷,躺著看書十分鐘後會昏迷,而移動的時候看書,卻不怎麼感到昏迷,反之,相當愉快。 

回到台北生活之後,有機會每天從遠遠的淡水一路搭車進到市區,再從市區回到遠遠的淡水,每次60分鐘的時間長得足以進入一段閱讀的情境裡,又短得不會引起眼睛的疲勞,在那段時日讀了不少書,而且完全跟專業無關,想必我的觸角在那段時間裡向外生長了不少長度。現在的生活,則是過著極度不健康、不想要卻又不得不的開車生活,除了偶爾的有聲書之外,根本談不上閱讀,那種身體移動的時候文字似乎因此以一種更加快速的速度鑽進腦子裡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偶爾到山的那一邊去的時候,才是完整、令人享受的閱讀時間。 

那移動的模式是這樣的:開車20分鐘(飛車,因為想趕快擺脫方向盤)、轉高鐵104分鐘、轉台鐵94分鐘;以及客運經雪隧50分鐘、轉捷運15分鐘、轉高鐵104分鐘、開車15分鐘(飛車,因為想上廁所)。在這一來一回之間,可以讀完乙一詭譎到不行的短篇集,或者伊坂幸太郎令人拍案叫絕的長篇,又或者西西那優雅流暢故事書,再不然就是黃仁宇的萬曆十五年令人感嘆不已的歷史書寫……,總之,在移動的時候閱讀簡直令人沈迷,下車時甚至還想do it again 

在移動時閱讀,時間怎麼樣都不是以幾何線性的方式呈現,它有停止的樣子,有跳躍的樣子,有凝滯的樣子。啊原來,很多的體悟都是在移動的時候發生的啊 

作記。




到黑森林吃黑森林蛋糕

  

漸漸覺得在歐洲旅行,如果作了太多計畫,反而是種褻瀆這塊瑰麗大地的行為。gemita思忖著。

2002年以來,每一次在德國的旅行都是不經意計畫的結果,或許是因為就在「不小心睡著就會到達」的鄰邦,也或許是因為聽慣了的荷蘭話跟德文有百分之六、七十的相似,更或許是這是一個不需要刻意拜訪,每次都有無限驚奇與喜愛的國度。 

2008年夏天,已經走了疲軟的雙腿在踏過荷蘭平坦的迂田(Polder)景緻,走逛了歐足賽最終戰因而狂野奔放的西班牙,漫遊了令人愛不釋手、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拜訪的南法風光,然後在史特拉斯堡鬼混了幾天之後,終於還是忍不住拿起小小背包踏上河對岸的黑森林,要去吃蛋糕。兄弟姊妹四人打鬧一路之後,黑森林之行剩下習慣了以惡劣天氣聞名的英國生活的大妹妹七粒米,姊妹倆兒趁著今年怎麼都不暖的空氣與濕氣,像必須用手撥開冷冽的風似的,在這片濃密、可人的山林中穿來穿去。 

我們是在買車票前幾分鐘才決定往哪兒去的,非常符合gemita旅行的習氣,總覺得旅行中有一些些不確定、甚至有一點點危險才夠份量,頂多就是回不來了嘛。黑森林火車逐漸爬上黑森林濃密又一致的、一陀一陀的、好像卡通影片裡的、建築模型上不切實際的圓滾滾樹林之中,這些員咚咚的樹們,襯著咕咕鐘模樣的小房子,一落一落的,一見就令人打開臉上每一條笑紋,所有的東西都不重要,只想要這樣一直待在這裡,像是進入迪士尼splash mountain之後,煞時之間覺得可以一輩子在裡面當隻白兔吃紅蘿蔔過生活。

德國果然是先進國家中的先進國家,在黑森林邦裡,有完整的交通系統與住宿資訊,而且全部統一在一張黑森林卡(註一)裡,雖然我已經無法數算到底在黑森林裡的花費是多麼可怕的少(相較於南法每天50歐元紙鈔不知道要用到多少張),但我記得我跟七粒米兩人花了85歐元不到的數字便打發了所有住宿與交通,每一天每一天,都不知道要喊「哇!好方便、好便宜、好細心」幾百次,常常我們帶著被其他歐洲國家嚇大的口吻問著:「真的只要給你看這張卡就可以了嗎?」然後得到有禮貌又親切的回答:「ja! 

也因此,gemita跟七粒米搭火車搭得忘形了,明明落腳在咕咕鐘故鄉Triberg,卻跑到蒂蒂湖(Titisee),然後驚恐地發現僅剩一班一個半小時後回Triberg的火車,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蒂蒂湖也不蒂蒂湖了,所有商店、禮品店、划船的、不划船的、活著的、會動的,都收攤了,好像大家說好了數一、二、三之後,全部躲起來一樣,只留下蒂蒂湖的湖面任狂風搔動。我們的確是餓昏了,不記得一整天裡吃過什麼東西,於是生物本能帶我們進了一家賣有烤雞的復古餐廳(其實也只剩這家在營業),七粒米很可怕的點了兩樣大菜,她說她餓了,恩,看得出來。然後謹記醫生教誨的gemita只點了一杯熱茶及「一片」黑森林蛋糕(註二)。我們看著外面狂風暴雨,擔心著等一下如何回到車站,一邊感嘆紀念品店沒有開,好想當無腦的觀光客喔,一邊把份量足以反芻度過一個冬天的食物全部吃光光,我知道那個高高帥帥的侍者偷偷在觀察我們。 

其實並不是很想搞清楚為什麼黑森林蛋糕要叫做黑森林蛋糕,能每天每餐都吃到一塊好吃、份量又驚人的蛋糕比較重要,真的,你完全不必像在日本買點心那樣擔心貴不拉唧精緻糕點如果不小口小口小口的慢慢吃,一下子就會消失於空氣(肚子)中。於是我們兩姊妹無視於體重計上的數字可能產生不好的變化,每天大口大口地嚐著德國南部熱情、樸實的濃郁香味,感受著德國人做事細心又大方的氣度,這泱泱大國的人們,實在而認真的活著,絕不因為你是觀光客而敲詐你一筆,也不會因為你是觀光客而覺得備受打攪,在這裡旅行,很放心。 

我們兩人漫無目的地隨意享受著經由民宿主人、路人、公車司機建議的好地方,每一分鐘、每一次視線、每一口蛋糕,都充滿了滿足與恬靜。 

黑森林火車彎彎折折的前進,像是進入迪士尼的splash mountain一樣,我真的可以在裡面一輩子當兔子吃紅蘿蔔過生活,吪,是吃黑森林蛋糕,更棒。 

 

 

 

 

註一:在德國黑森林旅行沒有人訂飯店的。會到各地的旅遊中心(i)詢問BB的訊息,然後只要是入住經由i認可的民宿,便可拿到一張黑森林卡(KONUS-Gästekarte),這張卡經由民宿主人簽發,可以搭乘所有黑森林區域的火車與公車,完全免費。幾乎所有黑森林區的景點都包含在內了,甚至連巴登巴登都在範圍內,驚!喜!泣!(死法國人

註二:「一片」黑森林蛋糕,我懷疑份量已經到達一個九吋蛋糕的份量,會引發「黑森林裡的麵粉與釀酒櫻桃是不用錢的」的錯覺。